Friday, July 22, 2011

A座

本地畫人翟宗浩君昨天(21日)在《信報》的專欄裡討論了攝影和正在香港舉行的兩個照片展覽,其中一個是岑允逸的《某座》。文章說:「又抵達上環的Upper Station畫廊,攝影家岑允逸,透過擷取建築物構成的幾何造型,配合亮麗顏色,將香港街道景致,再三淨化後訴諸群眾。這種對物象/構圖的抽象表現,上世紀六十年代Edward Weston和Minor White曾經把玩得出神入化,何勞岑氏五十年後老調重彈?如果勉強解說,乃作家鄉土情意結的體現,為何捨棄原汁原味,自愧於香港陋、髒、亂的城市風貌,迫逼街道,透過簡約、漂白、美化,刪改成一幅隔閡得像喪失魂魄的圖案?」

近日為幾宗工作頻頻失眠,讀翟君文章後頓時頗得寬懷。文中好些論點都值得借題發揮一番,但首先趁此機會抽點水,把自己為《某座》寫的一篇推介文章貼在這裡。此文本來是張貼在藝廊展覽廳牆上的,但是翟君當時未暇閱讀吧。

褪剩的只有新髹的顏色

公共屋邨是戰後香港政府推出的重要民生政策,它們多層密集的設計既容納了一波又一波的從中國大陸湧至的新移民,半村莊半社區的經營模式也維繫了香港長時期的穩定與發展。公共屋邨更是嬰兒潮世代流行的香港神話,我們大都聽過甚至相信自己曾經親身經歷過這樣的故事:童年時在屋邨刻苦生活,長大後憑著個人努力奮鬥,終於出人頭地,事業有成。

對於戰後初期來港的人士以及嬰兒潮族來說,住進公共屋邨其實是個改善生活環境的機遇:今天我們會覺得屋邨單位細小、設備簡陋,但在之前住在寮屋或板間唐樓的前輩眼中,這已經是很大的進步。加上政府每每將公共屋邨規劃在工業區的附近,令他們很容易就找到工作;即使是要照顧小孩子而不能全職工作的婦女,也可以到工廠或屋邨的店舖取些紡織品、膠花或玩具之類回來加工,幫補家計。

只是到了上世紀八十年代左右,公共屋邨的神話就開始破滅了。一方面由於市區土地已滿、價昂或另有用途,新的公共屋邨往往都建築在偏遠不便的地區;另一方面是經濟轉型、工業北移,即使是住在原有屋邨的居民,也有因為未能適應轉變而生活愈見艱難。隨著他們子女的陸續遷出,公共屋邨於是就愈更成為貧窮、老化、落後以至綜援戶集中地的代名詞了。

1971年出生的岑允逸在十歲的時候跟隨父母從觀塘裕民坊搬到新建成的順安邨,這三十年來他所經歷目睹的,正是交通不便、人口老化、樓房日益殘舊、貧窮持續等的狀況。最令他感到諷刺的是,政府每隔些年份就會給屋邨的外牆和公共設施粉飾翻新,而髹上的顏色則愈來愈是鮮艷。用他自己的說法,現在簡直就是幼稚園的風格了。

去年牛頭角下邨清拆之前,許多香港人都拿著照相機趕去拍攝些懷舊照片,那無疑是嬰兒潮世代的情懷。今天,七十世代的岑允逸展示了他鏡頭下的公共屋邨,卻是香港正在走向下坡的縮影。近年來不少大學生還未畢業,就已紛紛申請入住公共屋邨,只因為在地價狂飆、就業困難的時代,屋邨較為低廉的租金是他們較為輕鬆的起步點。到底他們能不能夠活出新一代的公共屋邨神話呢?抑或他們之中,有人將來會用攝影為公共屋邨留下八十世代或者九十世代的印象?


除此之外,也可以看一下John Batten之前在南華早報的文章介紹呵。

Monday, July 11, 2011

思念是攝影的原點嗎?

「回到原點」是今年廣州高考中文作文考試的題目,對於攝影人來說,這也不是個容易準確回答的問題喔。

有關民間對於照片式圖像的欲望,我看過一些說法,認為將眼睛所見的圖像永久保存下來是人類亙古以來的追求。其實,從現存古代留存下來的檔案之中,這種欲求的例子並不多見,故此我總覺得是個事後孔明的解釋。

幾年前BBC有《Genius of Photography》的紀錄片系列,首集頭幾分鐘就引述了羅馬歷史家Pliny的記載,哥林多女子Dibutade在其愛人出行之前將他的影子勾勒於牆上以作思念;Dibutade的父親Boutade受女兒的痴情感動根據影像用泥塑了刻像,就是西方藝術的起點了。BBC的旁白道,實際上Dibutade所需要的,大概就是她愛人的一幅抓拍照片罷。

我想舉的另一例子發生在攝影術發生的不久以前。德國文豪哥德(1749-1832)在其名作《少年維特的苦惱》(1774)裡,說身為畫家的主人公嘗試三次繪製其愛的人像,都失敗告終;於是他就為她造了一個剪影,總算應付了過去。下面英語引文是根據Bayard Quincy Morgan的翻譯:

Three times I have begun a portrait of Lotte, and three times I have made myself ridiculous; which vexes all the more since I had a very sure hand some time ago. So then I made a silhouette of her, and this must suffice me.

哥德是應該知道德國科學家Johann Heinrich Schulze在1727年時發現陽光將銀鹽弄黑的事跡的,對在歐洲流行已久的鏡箱(camera obscura)也不會感到陌生。然而在這個半自傳的小說裡,他的解決思念之道也只是限於弄個剪影而已 ─ 哥德本人真的有搞過剪影哦。

將對某人的形象思念視為攝影的原點,我個人來說未能十分信服。

插圖是法國畫家Jean-Baptiste Regnault在1785年繪製的畫作《Origin of Painting》,主題就是Dibutade的故事。

Monday, June 27, 2011

香港攝影品味與公民社會

上星期五(24日)參加了在The Upper Station攝影藝廊舉行的岑允逸《某座》展覽的藝術家分享會。其中發言討論的重點之一是為什麼本地沒有很多人懂得欣賞岑君的攝影美學。前資深新聞攝影從業者趙嘉榮猛烈批評是香港攝影教育失敗的緣故;身為業內工作者的我,則不得不回應指出這是與香港多年來都是個移民社會文化難以累積、香港人以往普遍教育水平不高加上習慣了功能思維有關,而且我們不能希冀新一代的攝影教育者能夠在短期內造成重大變化的影響。

分享會結束後乘地鐵回家時有在會議上發言的藝術家同行,閑談間說及香港政府近日變本加厲的惡行。我於是說不如七月一日上街吧,對方馬上斷然拒絕,完全不屑參加。我不禁回想自己,儘管我是以推進香港的攝影為自己的終身職事,但如果要在提升本地攝影水平與臻達公民社會之間作一選擇,我還是毫不猶豫的投向後者。

再說,我根本就認為要提升香港的攝影水平,我們也同時必須提升香港攝影者和觀眾的公民質素。下面一段是我為去年文化博物館《城市漫遊者 ─ 社會紀實攝影》展覽場刊中撰寫的文章的結束語:

「香港學者近年每每用世代論來研究當前香港的社會結構狀況,特別是世代之間彼此的矛盾與分歧;我自己更為關心的,其實更是世代之間是否有所提升或者演進:1980年以前香港可以說是移民社會,培育了本土意識就成為了居民社會;2003年7月之後,前任香港藝術館總館長朱錦鸞提出,香港好像開始有了公民社會的跡象。從香港的藝術攝影發展歷史來看,我們無疑已經走出了公共影像的範圍,也許,我們也正在朝向公民影像的境界了吧?」

共勉之。



Monday, June 13, 2011

Saturday, June 11, 2011

這世界我仍體切地踏著

少年誰不輕狂?禿筆如我也寫過這樣的句子:

愁予多年沒有寫詩了,彩筆或已封塵 / 如果希望還是你的習慣,我會在秋天紅葉之前離開 / 我還是不要再說吧,鴿子已經在埋怨我的痴情了。

親晤鄭愁予是許多年後的事情,是朱德華《出奇少年》展覽的開幕式。然而場合不對,結果只是有一句沒一句的聊了一陣。另一個背景是當時才不久前讀過沈旭暉寫鄭在耶魯教學的情節,很損他的形象,我自己的情緒也有些低落:

跟香港學生關係密切的兩大宗師,被稱為「中文雙(救)星」。以《錯誤》一詩成名的台灣詩人鄭愁予,是為星一。此翁自詡「酒俠詩三絕」,每邂逅香港學生,都告知其新詩被輯錄於特區中文課程,又被某台灣現代音樂「大師」譜成曲譜。接著通常便是下課時候。(沈旭暉:《耶魯酒月的童話》,2003年,154頁)。

今早看《信報》林沛理的專欄,讚他的詩「詩形象準確,聲籟華麗,更難得的是絕對地現代。對着『你底心是小小的窗扉緊掩/我達達的馬蹄是美麗的錯誤/我不是歸人,是個過客』這樣的詩句,若仍是無動於中,必是鐵石心腸,詩竅未開。」

有朋友因我間中提及沈旭暉,就以為我是他的粉絲。非也。


Sunday, June 5, 2011

五一遊行魔鬼照片出現

日前曾在這裡徵求上月一日遊行見到的香港政經名人魔鬼化的照片,至今都無人反應,有些遺憾。

幸而前兩天在《信報》看到一幀,雖然右起第二張臉孔難以辨認,總算是有好過冇了。攝影的是在該報工作多年的何澤。

我個人是認為事件是有些特別意義的:自從去年《地產霸權》一書出版,香港的抗爭運動就有了新的聚焦,於是遊行才會出現了這些魔鬼臉孔。


Saturday, June 4, 2011

今晚我不到維園了

明年的六月四日,如果沒有非辦不可的事,我仍會像過去二十年的習慣,晚間到維園的足球場上坐坐,和各人一起唱歌舉蠟燭:儘管我是那麼的討厭台上進行的其他活動和儀式。

只是今年我是不會去的了。可以肯定的說,今晚台上會鋪天蓋地的搞司徒華的個人崇拜,彷彿整個紀念運動是他一個人的功業。一方面我很希望大家聽聽真正的老牌社運份子Q仔黎則奮是怎樣評述司徒老人在1989年時的角色表演;另一方面這幾個月來香港的政治急速敗壞,從修改立法會議事規則到最近的要管制網上電台,追源溯始我認為都是由於去年民主黨反對五區公投、支持政改方案所致。這個決定基本上是因為司徒華將黨利益置於人民利益之前,實在是罪魁禍首。

話雖如此,若有新聞攝影界的朋友邀約的話,我倒是很樂於往維園附近的停車場天台,觀看那雲門舞集在《九歌》裡也模擬過的燭火點點的場面。無論如何,我想我們都有自己的紀念方式吧。

貼上的照片是攝影師Terrill Jones在二十二年前的六月四日於北京長安街拍攝的,左面可以見到拎著白色塑料袋相傳名為王維林的年輕人,按下快門的剎那是他聞名於世前的幾分鐘。每次我看這照片,都有難以言傳的悸動。照片是在兩年前公佈於世的,有關的圖文紀錄可以看這裡。

最後,希望今天舉行的法國網球公開賽女子單打決賽,義大利的舒雅雲妮將會直落兩局六比四、六比四,擊敗中國的李娜獲得冠軍。